父 亲
1981年11月1日，这一天，父亲故世。 三十年了，对父亲的那份思念，刻在脑海，魂绕梦牵。 父亲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走完了他人生朴素、平淡、华实的五十八载春秋。而我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转眼间成为人夫，成为人父，深深体会到了做父亲的那份艰辛与责任。 近年来，我走访了父亲教过书的几个小山村。每到一地，提起老师江国申，曾经的学生、同事以及熟悉父亲的村干部都说他是好人，都在为他过早的离去而惋惜。 父亲是一位普通的山村教师，为了让山里的孩子实现走出大山的梦想，默默无闻地在小山村里教书育人三十载。期间，对一些家境困难、缴不起学杂费而未能就读的孩子三番五次地去家访，动员来校就读，并为学生垫上学杂费。 父亲是个勤快的人。我记得父亲每个星期六下午回家，不是下地干活，就是把房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而邻里都知道只有“长”(父亲的乳名)能这么做。 父亲一生埋头教书，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父亲很慈爱，从不轻易骂我们。我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对我发火，是我上初中时的一个暑假，父亲叫我到石宅中学去补习功课，我不肯去。他狠狠地骂了我一顿，骂过之后还是用教书育人的方法做通了我的思想工作。第二天早上他一直把我送到村口，并拿出一元钱，叫我去买点“好吃的”。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三十多元的工资要养活全家八口人！同时家里又在造新屋。现在想起来那一顿骂，是对儿子今后人生的激励和鞭策。深厚的父爱，足以让儿子受用一生了。 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每逢春节，都会在村里的学校给邻里乡亲写春联。那几天，常常要写到下午3、4点钟才回家，有时候中午饭都顾不上吃。父亲为了乡亲们早一点贴上春联和家人团聚，宁可自己忍饥挨饿，可父亲是做过胃穿孔手术的人哪，是不能挨饿的。 1981年秋，一个礼拜天的下午，父亲突感身体不适，家人把父亲送到城里的人民医院。经初诊，医生说要转杭州诊治，到杭后被确诊为胃癌晚期。随着病情的加剧，不久又从杭州转回浦江医院。疼痛天天折磨着父亲，而父亲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从不吭声，父亲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啊！ 记得那一天上午，我正在上学，姐夫来叫我一起到城里医院去看望父亲，见到父亲已瘦得不成样子，身体非常虚弱。“爸，我来看您了。”这时的父亲气如游丝，说话非常困难，断断续续地说：“东放，顶职你去，好好工作，要争气，听妈妈的话。”那一刹，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嚎啕大哭。那一年我十六岁。 没过几天，父亲病得实在不行了，昏睡中的父亲醒来后一定要回家，也许他知道快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步了。老家到城里有二十多公里的机耕路，当时最便利的交通工具是手扶拖拉机，但是父亲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交通工具的颠簸，只能抬着回家。 傍晚时分，父亲被抬到了村口，村里的十三嬷嬷一路撒着茶叶米，口中念念有词保佑父亲能好起来。左邻右舍和亲房都来看望父亲，对他表示安慰。 半夜时分，我被一阵哭声吵醒。我冲到父亲的床边，父亲已平静安详地走完了他的人生。 按老家的习俗，人死后要在厅堂里放置三天，由亲人们轮流在灵前昼夜守孝。我半夜醒来，看着父亲睡得那么安详，仿佛根本没有离我们而去，天明后还会醒来。 出殡那天，公社的领导来了，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来了，邻里乡亲们来了，所有人都在赞美父亲的品格和学识……送葬的队伍有一里路长。父亲，这送葬的队伍足以证明您的一生。 父亲安卧在一个土名叫“里湾”的山坡上，那里是他永远的“家”。 失去了父亲，我陷入孤寂，这种孤寂是我生平第一次体味到的。 后来，我顶了父亲的职去信用社工作。第一次回家，我把发到的半个月工资19.5元中的10元交给了母亲。母亲捂着那10元钱，好像是父亲给的，她好像看到了希望和未来。 父亲，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入了党，当了信用社主任，所在的单位多次被评为先进集体，个人多次被评为县、市级先进工作者，并被选为浦江县第十届党代表。如今我又在遥远的东北开辟了另一番新天地。 怀念是一种相会的方式。父亲的灵魂或许正在云头徘徊。知道吗？父亲，坟前，有儿子为您献上的深深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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