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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锣说唱

  • 2018-04-16 12:56:20
  • 来源: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
  • 编辑:王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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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除了看八个革命样板戏,还能看一种独角戏,集自唱、自演、自己伴奏等多种艺术于一身,相当于一个人举办一场说拉弹唱的演唱会,就是琴锣说唱。

前陈后江村有一个琴锣说唱的艺人,叫做洪木海。只见他端坐高台,膝盖上搁着一把二胡,身边放着一只大鼓,还有一个三角架,上面挂着锣和钹。台下的听众以他为核心,围得水泄不通。表演开始,他用嘴说唱,用手拉琴,用脚踩三脚架上的踏板,牵动绳子,绳子上的器具击打挂在上面的锣鼓,作为伴奏。说、唱、拉、击,一人担当,手脚并用;生、旦、净、末、丑,语调不同,性格各异,难度之大,令人称奇。

洪木海的说唱艺术,无师自通。只有小学文化的他从小喜欢曲艺,崇拜郑家坞吴大路村一位琴锣说唱老艺人。有一年,他不慎被蛇咬伤,在床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动弹不得,百无聊赖。为了解闷,他在床上学会拉二胡。后来,他又学会识工尺谱,用大锣、小锣、笛子、吉子、钹等各种各样的传统乐器,一个人甚至能够代替一个乐队,敲一场婺剧的花头台。

“文革”期间,戏曲和曲艺作为“四旧”被禁止。很多听众腻烦那八个革命样板戏,从心底里喜欢洪木海的琴锣说唱,暗中请他去农家演唱。他唱一夜独角戏,只要两块钱或者几斤米,都是为首者挨家挨户去凑钱,五分一角,多少随喜,如果凑不够,只好自己垫底。


洪木海怕被公社干部发现,进“学习班”,就躲起来,避而不见。特意前来邀请的见不到他的人,撂下狠话:“他就是躲在灰膛里,我也要把他挖出来。”盛情难却,他只好在农闲季节、下雨天或者晚上,偷偷出门说唱,包括《碧玉簪》、《双狮图》、《沉香扇》等剧目,尤其擅长演唱小花脸。

与外乡相比,山区的文化生活更加贫乏,洪木海的说唱更受欢迎。一九六六年,也就是他二十九岁那年,又一次到深山冷坞的小山村傅宅江西坞去说唱。应村民的一再要求,他唱了又唱,一连唱了十来个晚上。他看中村里一位年方二十的漂亮姑娘,经人说合,如愿抱得美人归。

洪木海精力过人,晚上出门唱戏,白天依然参加生产队劳动,劳动唱戏两不误。他脑子灵光,记忆惊人,这样一个难得的艺术天才,居然精于计算,还当过十二年的生产队会计。

千好万好,洪木海有一样不好,就是嗜酒如命,爱发酒疯。尤其年过五旬以后,几乎是每餐必饮,每饮必醉,有一种酒精依赖症。一旦喝醉,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顷刻间变成一个泼皮无赖,动辄以喝农药要挟家人。有一次,他喝醉了,又说要喝农药了。他的妻子听得耳朵生老茧了,以为又是狼来了,就从家里避了出去。不久,邻居叫她赶快回家,因为这次真的是狼来了,洪木海果然喝下农药,一命归西。

与琴锣说唱艺人洪木海一样,我的大伯伯王时忠老来学艺,也能表演独角戏,只是水平高低不可同日而语。

大伯伯是木匠,平时带三个徒弟,赚钱也多。徒弟的手艺尚未纯熟,做生活全靠师傅一人赶出来,辛苦劳累可想而知。最快的时候,大伯伯一天能做十六根小板凳,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能工巧匠。他白天干活,晚上唱戏,天天如此,乐此不疲。从五十岁开始,他学习拉二胡,喜欢唱越剧。为此,他做了一个木架子,一边挂着一面小锣,一边绑着一块梆子,分别用细绳连到双脚,在脚底做了踩板,左脚一踩,敲打小锣,右脚一踩,敲打梆子。这样,一个人就可以吹拉弹唱,自娱自乐。

毕竟已经年过半百,嗓子差了,手脚硬了,大伯伯看着那本书名叫做《越剧戏考》的小册子,唱得不入韵,拉得不优美,听众并不多。好在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怕难为情。每天收工以后,吃过晚饭,他便找一个人多的地方,自拉自唱起来。拉着唱着,进入状态,他便闭上眼睛,自我陶醉。就这样,拉呀唱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听众越来越少,等他睁开眼睛,可能眼前一个听众也没有了,而时针已经指向午夜十二点。第二天,他照样起个大早,到东家做木工去,依然精力充沛,丝毫不受影响。

说大伯伯疯狂也好,执著也罢,他用琴弦抒发心中那份对于戏曲的无怨无悔的痴情。(王向阳《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广西师大出版社,2017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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