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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东街

   它,于历史的江畔亭亭而立;它,于时光的长廊回眸一笑。无畏风雨交加的困境、不屑冷言冷语的嘲笑,穿越千百年的守候与呼唤,徐徐摘下神秘的面纱,在惠风和畅的今天,千年东街展现出了它倾国倾城的新颜。

    说起东街,那是家乡浦江的一条千年古街,是承载了无数浦江人记忆的一个地方。时间的指针拨回遥远的曾经,古老的青石板街道,江南特色的白墙黑瓦建筑。每天清晨,手艺人沿街的叫卖声成了浦江开启新的一天的前奏;一曲绕梁,慢慢地,城市从沉睡中的梦中醒来,在薄薄的烟雨缥缈里,一切都显得那般朦胧而浪漫。不一会儿,天彻底亮了,空中蓝色和白色杂糅在一起,分不清具体的界限,如同水墨画晕染开来;又好像少女那雪白肌肤中泛出的点点红晕,只不过一个粉,一个蓝罢了。周围开始喧闹起来,年纪偏小一点的孩子在大人的牵扶中一步步摇摇晃晃地丈量着街道的长度;年纪稍大的孩子则更加疯狂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飞奔,眼看着就要撞上行人,却在下一秒“安全通过”,“肆无忌惮”的身影引得旁人不由自主地抱怨几句。

     到了吃饭的时候,各家各户开始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不出一会儿,整条街道便会香气四溢,勾得人味蕾大动。原本喧闹的街道,似乎又在一瞬间变得寂静下来,只剩下街边悠闲溜达的野猫,享受着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而在饭桌上那一道道色香各异的家常菜中,我们就这样经历着人生的酸甜苦辣。

    时光是悲悯也是残忍的。没有一棵树能够站成永恒,没有一座山峰能够屹立不变,东街在纷纷扬扬的时空轮回里逐渐被掩埋,没有了娇嫩白皙的容颜,没有了精致可爱的发髻,没有了胭脂水粉,也没有了曼妙躯体。她就似乎这样定格在了黑白的世界里,连同“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哀愁,“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痴念,“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旷达,都一起交付在了波涛汹涌的洪流中。

    等待是静默着的,沉寂中的东街没有了往日的生气,连同呼吸也都变得若有若无。时光是残忍也是悲悯的。千年古街的默默守候,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在她家乡人的共同见证下,得到了凤凰涅槃般的重生,迎来了更加夺目的光彩。

    特意保留下来的传统建筑风格,是历史在风雨中诉说辉煌的最佳听众;漫步老街的角角落落,一股文脉的传承就在那不经意的回首间蓦然闪现。修旧如旧,复古如古,现代化理念与厚重历史碰撞出了灿烂的火花,新与旧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的老街,就这样以新的姿态与浦江人民来了一场期待中的久别重逢。

    闻讯而来的人群,在迎春古城门前带着满心的欣喜,在应声剪断的红色绸带中,东街的篇章奏响了序曲。

    舞狮舞龙的队伍,被人群紧紧包围,造型威武的龙、狮在队员们忽上忽下的身影里活了过来,向着温暖的东方发出最洪亮的吼叫;字灯、竹丝灯、鱼灯、人物灯,各式各样的浦江行灯从匠人们的手中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传统的手工技艺经历着祖祖辈辈的传承,是人文气韵的坚守,更是初心不负的坚持;笠帽制作,将现代人瞬间拉回微风细雨的江边,那位孑然一身,随地而坐的垂钓老人,用“以静制动”的智慧,用心静如水的耐心,活成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你不敢上前打扰,怕惊了江中的鱼,怕惊了江边的人。

    铜锣敲击、皮鼓落下、唢呐吹起、二胡拉响,此刻的老街未曾嫌弃声音的嘈杂,它只知道这许久未曾听见的乐曲,是魂牵梦萦的旋律;这热闹非凡的场景,是期待已久的相逢。它只愿这乐曲奏得响彻云天,无所顾忌。

    整个浦江被幸福和喜悦笼罩着,整个东街被生机与新鲜所簇拥着。古老的技艺以血脉相传的形式打破了遗忘的束缚,我们曾单纯而幼稚地以为历史代表了没落,沉寂代表了离去;可东街的焕然一新,不仅仅是对历史变换的做出的最好选择,更是对浦江人民乡情乡思遥寄的最佳归属。有人说,历史是用来记住的;也有人说,历史是用来怀恋的。其实,历史最重要是用来传承的。传承对于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民族而言,都应是融进血液中的本能,以自我作为传承的器皿,将前人的精神内在郑重地、完整地传递到下一代手中。连同曾经那些散落在不知处的尘埃风雪,那些走丢在青石街道上的独家记忆,那些感动的泪水,无处安放的忧愁别绪,都在新颜出现的那一刻得到了释怀,情感得到了救赎,我们得到了满足。

    天空渐渐黑了下来,夜幕迫不及待地出场,喧嚣一天的东街终于在心满意足的归途中得到了平静。游人如织的街道散了场,吵吵闹闹的商铺灭了光,月光尚有几分清冷,街灯也似有几分昏黄。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地和东街聊一场,像拜访老友那样,在她魅力依旧的脸庞上能否寻觅到一丝不曾留意的委屈和忧伤。

浦江在夜色的笼罩中重新陷入了梦乡,不过我想,那必将是好梦一场。

    古老的青石板街道,江南特色的白墙黑瓦建筑。又是一天清晨,慢慢地,城市从沉睡中醒来,在和煦的束束暖阳里,一切都显得那可爱而明亮。天彻底有了光街道边林立的店铺也前前后后地开了张,一切似乎与往日无恙。只有人们脸颊上明晃晃的红光,暴露了东街明媚的光芒。

    还好,别来无恙。还好,来日方长。

2018年3月14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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