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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宇民:山明水秀——流淌的宿墨

转载 在线管家2021/02/07 14:16:16 发布 来源:浦江微讯 作者:郑宇民 367 阅读 0 评论 3 点赞

流淌的吴溪

在中国版图上,浙江中部浦江中支山脉的天灵岩是两江的源头。湍急的山水,在横亘的山脊线上分流而下,往西是壶源江,宽缓流过黄公望富春山居,汇入钱江;往东是浦阳江,蜿蜒绕行西施故里,也汇入了钱江。两江同源,殊途同归,古人称之为“水洊至”,“水洊至,习教事”,天意注定这方水土是书香盈满的书画之乡。

浦阳江边有一条小溪名吴溪,吴溪边有个村庄叫前吴。吴莱是这里的先贤,他的文章,一读而骇、再读而敬、三读而神清气闲;宋濂是这里的门生,修身齐家治国,开明代法典之先而倡乾道文明。民国时期,年轻人吴醒耶,以天下皆醉我独醒的觉悟从这里走出去,考入南京中央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历任“中央社”上海分社社长、庆元县县长。但是,吴醒耶时运不济,烽火年代,两个儿子在战乱中丧生,妻子黄玉芬因病辞世,还有一个儿子,被送回吴溪前吴村。那一年,这个被送入人们视线的孩子才四岁,他叫吴山明。

吴山明年轻时给学生上课

幼小的山明,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病榻前,妈妈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抚摸着山明的脸,另一只手握着五块银元,轻轻地覆盖在山明的小手上,说: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母亲走了,吴山明搁浅在吴溪,但是他却因而有幸吸吮到故乡吴溪的别样甘泉。卵石,涧鱼,山水,花鸟,他喜欢山石翻滚跳动的回响,他钟情溪水明快流畅的荡漾,他与耕读传家的族兄族弟为伴,濯足,洗笔,阅读,描画,在青石板、火烧基、土墙壁、桕树片、香包纸上画了许多画,漂流而孤独的心,被吴溪山水浸润得既生动又深情。

山明站在溪边,掬一捧溪水,他明白了吴茀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名字号为吴溪,他也要走出去,要沿着吴溪顺流而下,汇合浦阳江,加入钱塘江。

20世纪70年代末,吴山明在老美院宿舍

1950年,山明随父亲定居杭州,住进潘天寿转租给他们的房子,吴茀之先生就住在他家的楼下。红门局弄堂,成了吴山明画画的天堂,他经常看到潘天寿,诸乐三,吴茀之的身影,经常听到大师们平缓而沉稳的脚步声。有一天,吴先生突然在山明面前停下脚步,问:弄堂里这些“涂鸦”都是你搞的吗?很好呀!你应该去报考浙江美院附中,一定要记住,画你心中想象的。于是,山明画吴溪,画钱江,画《野营》。1955年,他凭《野营》考入了浙江美院附中。那一年,他专门回了一趟吴溪,望着流淌的溪流,祭告母亲:我能够创造新生活,因为我有了一支笔,一支饱蘸着吴溪山水的笔。

流淌的宿墨

许多人都知道中国有文房四宝,但不知道四宝因何为宝。那一管笔,不是硬笔,是毛笔,数千根毫毛的组合,使转变化,方圆浑润;那一幅纸,不是硬板纸,是净皮、绵连,是力透纸背千年不化的孔丹纸;那一方砚、墨,方寸之间,海阔天空,磨来清、嗅着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

吴山明在老美院宿舍创作

保俶山下,吴山明如饥似渴,以笔为宝,以学为饱,以有涯之生求无涯之知,他追寻黄宾虹、潘天寿、吴茀之和其他师辈的足迹,溯源导流,不作无源的外流,也不作复原的细流,更不作数典忘宗的断流和急功近利的末流。他冀望中国水墨在民族文化复兴和世界共享中平流和长流。

吴山明最感兴趣的不是静物也不是风景,而是人物,正是通过人物的再现,他找到了最好的表现方式来表达自己对生活、对自然、对母亲的虔诚和敬畏。他继承了先贤对于物象的表现方法,也找到了留存在每个人身上使人觉得深沉庄重尊严的特质。你看吴山明的《浴》,完全理解它流露出来的真实感情,怀念母亲,感念吴溪,一生一世都无从倾述的母子情愫,全都在画幅中意溢。他画《潘天寿》像,不只是因为长者对他有过耳提面命的师恩,更是他对于传统的崇敬,对于创新使命的承诺,是内心世界宏愿的寄托。

一个好的画家,积累观察力的体验,需要与自然保持零距离;激起想象力的穿越,需要与客体保持远距离。吴山明用心性和笔性同时作画,是微距离和远距离任意变焦的高手。《香格里拉》展现给我们的是豁然开朗,金色的天空,金色的雪山,金色的秋草,如铜铸刀刻一般的藏民群像,既庄重又生动,既深沉又舒展。《遵义会》是隔时代的事件,但是作者照样能够表现得酣畅淋漓,在人物中提取生命,在事件中还原历史,在表现中找到自我,作者用长距离间接类推捕捉到一切滋养他内心所想到的东西并创造了新节奏。

1997年,吴山明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时的学术讨论会

吴山明早已如他的尊师们那样站在中国美院的讲台上,并且一以贯之五十年,继承传统,却不迷思传统,中西融合,却不离弃本体。他初心不改,执着地追求和热爱中国绘画本体语言的自我表达,从形象到意象、写实到意笔,从精微到抽象、单纯到复杂,又从抽象到精微、复杂到单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流淌了沉淀,沉淀了又流淌……

在吴山明看来,艺术品不存在过去和未来,如果一幅绘画不能活到现在,不能被世人普认,那就根本不是真正的艺术品。黄宾虹的宿墨山水,绝不是过去的艺术,为什么在他去世五十年后人们反而更加珍惜它?艺术本身没有演变,变的是人们的认知,变的是艺术家的表达方式。制作一件艺术品的过程其实就是寻找一种可传达的世界通用语言的过程。吴山明一直致力于简化复合笔墨语言的创新,一种继承的、复合的、明确的、中国特有世界通用的笔墨语言:宿墨笔法。这是中国画艺术表达方式的进化,就像地球生物的每一次进化使生物越来越精致、越来越适用一样,宿墨笔法的人物画也越来越简化、越来越精美、越来越丰富、越来越融于第一感觉和第二感觉而产生全新的第三感觉。由于宿墨的复合特质使中国画真正实现了线面复合的跨界,从线的提纯、到面的提纯,再到造型的提纯,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提纯。中国绘画的本体语言,有线性、意性、诗性、传统性,但是缺少丰富性,吴山明的宿墨法是对中国传统绘画语言的继承和拓展,自由性、丰富性、扩张性都得到“心想事成”的实现。在宿墨笔法作用下,中国画人物的血肉、骨骼、皱纹、毛发,既是精微的又是抽象的,既是简洁的又是丰富的,既是平面的又是多维立体的。来看这一批人物画,宿墨的点线面组合在一起,既凝重又灵动,吴山明说他自己很幸运能够让宿墨流动起来,大水大墨,沉淀了是厚古的,洇化了是矇眬的,走近了是抽象的,离远了则是精美的具像和丰富的意象,积线,集线,变线,复合线,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奉肌腻理、古拙苍润,如铁画沙、如铜铸鼎、如马踏泥、如碑拓印,大积大化且行且变如墙上漏痕经年累月地积加和流淌。

流淌的瓷釉

高山流水,唐风宋韵。许多人都不太了解吴先生的贤内助高晔女士,她不赞成内助的说法,她认为是互助。高晔当年报考艺术学校,入学考试就唱了一首歌:毛主席是咱社里的人,结果一首歌打动了两所学校,温州艺专和省艺专同时录取了她,后来她又唱了这一首歌把吴山明变成了“咱家里的人”。吴山明说,艺术的吸引力和互补性确实很强大,画画的线条如音乐的五线谱一般须有律动和节奏,而音乐的旋律也必须要有意境和形象感觉,绘画的韵律感与音乐的色彩感互补互证,音乐要身临其境,不仅悦耳还要悦目,绘画要眼见为实,不仅乐见还要喜闻。人类表达情感的三种方式:语言、音乐、绘画,完全可以交互融合,吴山明与高晔的互助,正是心性情感表达方式的复合。

2018年,吴山明获颁中国美术学院教师最高荣誉——哲匠金奖

于是,他们又进入了一个新境地,他们把绘画、音乐、瓷艺的任督两脉全数打通,让水墨、音乐和瓷釉一道流淌。在中国,绘画入瓷不是第一次,但是宿墨笔法入青瓷是第一例。宿墨与瓷釉,沉淀与厚重,何其相似乃尔,宿墨笔法的复合性,导致窑变因素的任意性和丰富性,宿墨笔法用水的饱和程度,决定瓷釉流动的扩张性和充分程度,青瓷与宿墨画的结合,是精妙无比的天作之合。

瓷窑前,吴氏夫妇的脸被映得通红,他们用宿墨笔法撷取了不知其数的矿物诸元,在瓷釉的共同作用下,在一千三百度的高温炉里,先是熔解,进而扩散、流动、变异、重组,然后沉淀、冷却、凝固、升华,如火山喷发熔岩流淌一般猛烈和奇幻,流淌的是液体,窑变的是异体,冷却的是晶体。来瞧瞧,这一件件精品,合盘托出,意料之外,锦上添花,大放异彩。

山明老师,你还在回望吴溪吗?你还在记忆中梳理吴溪流入钱塘江的脉络图吗?也许是的,也许不是,因为你早已把眼光投放在钱塘江的入海口,你早已把流淌的水墨航标定位在太平洋的彼岸,中国画成为世界艺术的通用语言、中国画与中国瓷再度携手登临世界艺术殿堂,是你心中流淌着的永远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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