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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笔: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田后蓬村

散笔《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田后蓬村》发表于《文化月刊》2015年九月上,并把其中一张照片打上“田后蓬村”字样作为封底。感谢编辑李老师的厚爱!特别感谢我的同学薛荣生先生,为我提供了部分照片,给小文以锦上添花。




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田后蓬村


徐水法


近二十几年来,田后蓬村成为我绕不过去多去的一个词。每每在我近乎淡忘之际,它又会突然跳出来,似乎就在提醒它的存在。


二十年前,我在浙中浦江县山里一所乡中学代课时,班里有个姓朱的女生,她的家庭住址填着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村名:田后蓬。我打听了一下,知道离开学校起码有五六十里之遥。不通汽车,只知道从那条我所在乡中通往县城的唯一公路边,拐进大山深处,有个叫田后蓬的山村就藏在浙中龙门山脉的群山褶裥里。路途的遥远和陌生的地方,成为我多年代课生涯中唯一没有家访过的学生。以后很长时间里说到代课,我的话里总不免对这位学生抱有遗憾。


十几年前到浦江县城谋生后,认识一位姓朱的朋友,他是土生土长的田后蓬人。对家乡的热爱和挚情,经常在我的耳边提起田后蓬,让我即将淡出的那份缺憾,变得好奇和神往起来,这个田后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友人一次次向我述说了田后蓬的美丽景色和独特经历,也几次力邀我和他作一次实地探访,百闻不如一见,我倒是真的向往去看一看这个在我记忆里盘桓二十几年的山村。可惜不是他耽于公务,就是我杂务缠身,相约数次,最终还是一次次爽约,成为一次次的期待下一次更多的精彩。


友人的自豪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田后蓬在我们这个900多平方公里的县域境内,确实有许多它的独特和与众不同。县域内海拨最高的山峰在田后蓬的村后,地处浦江、建德、桐庐三县之交,村里通用一种和本地语境截然不同的“南京话”,还有譬如腊月廿四一定要过小年……等等。


正是樱桃已落、枇杷渐黄未熟之际,一位好友力邀我随他们去一个偏僻山村摘野樱桃,一早就用车来载我了。盛情之下,就登车而去。车子进入县域山区,缓缓驶在连绵群山之间,如一叶小舟颠簸碧涛之中。坐在车里,唯一的感觉是扑进车里的凉风,越来越沾满山野清新的粘稠,沁入心扉,令人神清气爽异常,想象连呼出的鼻息,定然带有几分绿色。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停在一处简陋的篮球场上,发现整个球场上停满了各式牌照的车,应该多是和我们一样下乡找乐子的所谓的“城里人”。朋友下车一问,才知野樱桃的时令已经过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郊游了,我劝慰着朋友也下了车。这是一个两山之间、缘溪而居的山村,村落在山谷底,显得两边山势高耸,青松翠竹,一片苍黛。所有的房子都临水而筑,大多是黄土墙泥瓦顶,偶尔有几间新房粉墙琉璃瓦,鹤立鸡群不算,在这个绿树掩映、群山环抱显得古朴、厚重的山村里,很不协调。刚刚从村口进来时,看到一幢旧房子在原有的头榀墙上新砌了马头墙,重盖的瓦片也是棕红色琉璃瓦。感觉所有这些不协调的建筑搭配,就像一个近乎舞台上的小丑一样。上身戴着领带穿着笔挺的西服,下身一条用腰带扎着的中式大裆裤,不穿袜子的脚上,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一株挂满淡黄枇杷果的树,在流水淙淙的溪边,风情万种地诱惑这走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几个小孩子大的在树上寻找金黄色的可以下手的枇杷,小得站在树下,脖子伸得很长,嘴里高声低呼着他看见的觉得已经成熟的枇杷,指挥树上的孩子采摘。叽叽喳喳,闹成一片,树下还有一位中老年男子,满脸笑容看着这群欢腾的孩子,时而也会轻声轻气对着树下树下的孩子们说上几句。不见一点愠色,人说隔代亲,估计这些孩子应该属于他的孙子辈。见我们走进,他热情招呼我们,要吃枇杷自己上树摘。一句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我顿时感觉亲近起来。在我们老家山里,谁家屋前房后水果熟了,你当着主人的面,打个招呼,尽可以自己采摘吃个够,不过,临走时除了手里抓一把,不允许打包带走,这样的习俗千百年来口口相传,从来没有改变。这个山村显然也和我老家一样,民风古朴,居民善良,一家来客就如全村人的客人们一样,“箪酒端食,咸来问讯”。


假如我们进村的方向是村头,发现我们立足的篮球场,地处山村的尾巴。村尾延续我们进村来的山谷,依旧是两边山峰耸峙,山谷的宽窄完全随着山势而定,山上是茂密的杂柴丛草和大大小小的各式树木,高低错落,妆扮的一路逶逦而来的山脉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谷地里是顺山势而修筑的坡地水田,看不到经纬分明的水稻,只有每家每户随心种植的绿色果蔬,春玉米已经齐腰高低,马铃薯已经可以挖掘,西瓜只有半尺高三四瓣叶……远处依旧是山影重重,松苞竹茂,一眼望不到头。


山有水则灵,聚族而居的村落更需要水的滋润。从远处蛇行斗折一样融进这个依山建房村居图中的小溪,无疑是这个山村的最大亮点和值得留驻脚步的佳所。潺潺流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自在悠游。透过水面看到不过丈许左右宽度的溪底,光滑平整,令人称奇,宛如人工开凿而成。羡慕住在这个村子的人真是有福,这样的平板溪流,可以戏水,可以游泳。长满青苔、缀满青草绿蔓用乱石砌就的溪堤,给人一种震撼的沧桑感,岁月的漫长,年代的久远,他们只是在无声提醒我眼前的山村,就是一个充满故事色彩具有历史意蕴的老人。


忍不住闻询枇杷树下的男子,这个村子的名字,老人含笑相告“田后蓬”。“田后蓬?”我不禁在心里低低呻吟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我误冲误撞来到了那个在我心里脑间萦绕了二十几年的村名。


再一次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几乎看不到青砖粉墙、马头高耸、庭院深深的旧式华屋豪舍,几十幢大大小小的旧房子都是就地取材用黄土垒成的墙,风雨的浸蚀,褐黄的墙面看上去大多坑坑洼洼,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就是传说中二十世纪初,有村人被土匪绑票,后用平时装谷子用的大竹箩,挑了相当于130斤重银块的1800块现大洋才赎回。还有全村都是朱姓传人,据说是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后裔,自古就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说法,昔日的皇家贵胄,就是眼前的泥墙土屋,令人不得不再一次相信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走进村里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朱姓堂,这幢村里最大应该是当年朱姓族人祭祖和议事的厅堂,从墙上粘贴的层层泛黄的纸屑可以隐约看出当年的繁华和历史的悠久。看见我们站在堂前探询的目光和神情,居住在堂两翼的村民纷纷围上前来。告诉我们朱姓始祖当年为了躲避官家杀戮,是从安徽安庆搬迁过来的,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田后蓬这个地方,看到有荒可垦,有水可灌,有谷地可以修屋,留驻了奔波的步子,成为田后蓬的始祖,至今已经繁衍生息十余世。田后蓬山高林密,交通闭塞,村里人很少和外界交流,村人至今还能用安徽家乡话交流。为了避嫌和怕官家追查,对外就说是从南京迁移而来,说的自然是南京话,田后蓬人被人称为南京村也因此而来。


村人的热心指点下,我们走进了村中平板溪戏水,找一找已经失落多年的童趣孩乐。村后的苏州庙,据说是供奉苏州老佛的,浙中一带,除了佛教中的如来、观音、弥勒佛之外,还有更多的地方神灵如永康胡公、县域城隍、村落土地、山神龙王等等,苏州老佛却是闻所未闻,想来这是田后蓬的独一份。还有半山无名山洞,连村民都不知通向何处。超过千米高度的县内最高峰,百米高低落差的瀑布,几十米高矮不一、形式迥异的各种石笋,无不在向我们展示田后蓬村周围自然的神奇和瑰丽,令人叹为观止,流连忘返。


再一次站在村后的高处,目光穿越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黑黝黝的屋顶瓦脊,想到在几百年前地其中一幢房子的屋檐下,冬日的煦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熨帖,腊八粥早已喝过,眼看就要廿三夜祭灶送灶司菩萨上天奏好事了,年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近了。一位娇憨的女孩在向墙角边晒太阳的长者撒着娇,说是要过完年才回婆家。女孩是老者最小也是最疼爱的女儿,腊月里刚出嫁,心里也是百般舍不得的。出嫁的女儿不能再在娘家过年,千百年前的老祖宗早已立下了规矩,没有任何人可以打破这个习俗。长者经不住女儿的苦苦央求,决定全族上下在廿三夜祭灶后的廿四夜,仿照年节一样,为小女儿破例过一次年,同时这一天所有已经出嫁的女儿都可以带着丈夫、子女一起来娘家“过年”,这就是田后蓬腊月廿四夜过小年的由来。我的朱姓友人已经邀请我多次去体验一下他们村里过小年的习俗,还说现在习俗已经有了更新,除了女儿一家,现在过小年可以邀请亲朋好友一起感受着传统习俗。

     还没有到访田后蓬前,我对友人肆意渲染家乡的美景以及他所钟爱的一切,一度以为只是爱屋及乌的人之常情。百闻不如一见,站在田后蓬村里村外看到听到悟到的震撼,不是身临其境,是绝对描摹不出形容不尽的。仅仅这一点,我想,我一定要在下一次友人相邀过小年时,欣然答应,实地实景来体会一下田后蓬过小年的特有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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